海底撈近日發布的2025年財報顯示,公司營收同比增長1.1%至432億元,但凈利潤同比下滑14%至41億元。作為核心業務板塊的海底撈餐廳,經營收入同比下降7.1%,翻臺率、同店銷售額等關鍵指標持續惡化,暴露出主品牌增長乏力的困境。與此同時,外賣業務收入激增111.9%,旗下20個餐飲子品牌收入增長214.6%,這兩部分增量勉強填補了主品牌近30億元的業績缺口,成為支撐營收正增長的關鍵因素。
海底撈的多元化戰略可追溯至2021年。當時,創始人張勇預判疫情將快速結束,決定通過發行6億美元債券和21億元銀行授信,在18個月內新增近850家門店,相當于此前三年擴張總和的兩倍。然而,這一激進策略導致公司2021年巨虧41.63億元,幾乎抵消前三年的累計利潤。張勇因此卸任CEO,由楊利娟接任并關閉300余家低效門店。此次擴張失敗不僅動搖了公司根基,更沖擊了以師徒制為核心的內部晉升體系——該體系依賴門店擴張帶來的增長紅利,而當行業進入下行周期,員工晉升通道受阻,"躺平"現象逐漸蔓延。
2024年8月,新任CEO茍軼群推出"紅石榴計劃",試圖通過內部創業孵化新品牌打破增長瓶頸。該計劃允許員工申請創業資金,開發海鮮大排檔、壽司、西式輕食等細分領域品牌。海底撈創業委員會主教練楊華透露,此舉旨在為基層員工提供除店長外的晉升路徑,"未來可能開出200家門店,讓1%的員工實現命運轉變"。財報顯示,截至2025年,紅石榴計劃已運營20個子品牌,共計207家餐廳,并啟動市場化擴張。
但實際效果遠未達預期。公開信息顯示,26個孵化品牌中半數已歇業,三分之一存活時間不足一年。目前表現較好的"焰請烤肉鋪子"和"舉高高"自助小火鍋,前者誕生于2022年紅石榴計劃啟動前,后者則是前員工二次創業項目,均非內部孵化成果。海底撈財務總監曾評價"舉高高"單店模型優異,其人均60元、服務極簡的模式與主品牌形成鮮明對比,反而順應了消費降級趨勢。而背靠海底撈供應鏈的"焰請",雖已開出70家門店,卻因延續主品牌的高服務成本模式,面臨盈利壓力。
內部創業的阻力部分來自組織文化。一位參與過項目評審的店長表示,新品牌需在三個月內實現盈利,否則可能被關停。這種"穩健"模式在家族式管理的海底撈體系中反而成為桎梏——創業者難以說服家族承擔前期虧損,申請集團追加投資也面臨重重阻力。更關鍵的是,從創業者到基層員工,新品牌各環節均深受海底撈路徑依賴影響。例如"焰請"延續了為顧客洗頭的服務傳統,導致人力成本居高不下,在當前經濟環境下難以復制主品牌的成功。
2025年財報透露,海底撈已調整孵化機制,推出"掌勺人"和"百姓餐廳"雙體系。前者延續員工自主創業模式,后者由總部主導項目策劃,既規避內部阻力,也開放外部投資標的。這一改革任務落在重新執掌CEO職位的張勇肩上。2022年卸任前,他曾通過發行6億美元債券推動擴張;此次回歸,他選擇在任期首日完成剩余2.85億美元債務贖回。這一動作被解讀為海底撈與過去增長承諾的切割——用真金白銀兌付歷史債務后,公司得以輕裝上陣,而張勇的個人信用則成為穿越周期的"贖買"資本。
數字化轉型的困境進一步凸顯海底撈的轉型難度。2023-2025年,公司通過智能點餐、AI后廚系統等措施提升利潤,但人力成本不降反升:門店數量增長18%的情況下,員工成本從102億元增至140.7億元,增幅達38%。連續四年,人力成本占營收比例超過30%,較同行高出約5個百分點。這種矛盾折射出海底撈商業模式的深層困境:圍繞"超預期服務"構建的體系,天然排斥數字化改造,無論削弱人的影響還是期待消費者為服務支付更高溢價,都顯得不合時宜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