杭州西溪園區門口,一群身著阿里生態業務玩偶服的“迎賓員”格外引人注目。1月15日,阿里巴巴在這里召開千問發布會,宣布旗下淘寶、支付寶、飛豬、高德等核心業務全面接入千問大模型,一口氣上線400余項新功能。這場發布會不僅展示了阿里在AI領域的最新成果,更揭示了其在智能交互時代的戰略布局——從“搜索工具”向“決策代理”的深度轉型。
根據現場演示,用戶只需輸入“周末去杭州”的簡單指令,千問便能自動串聯機票預訂、景點推薦、美食攻略等全流程服務,形成完整的消費閉環。這種“意圖理解-任務規劃-執行落地”的端到端能力,標志著消費路徑從“線下用腿-線上用手”向“線上用手-用嘴購買”的第二次革命性轉變。阿里巴巴集團CEO吳泳銘在發布會上強調:“千問不是簡單的功能疊加,而是要成為用戶決策鏈中的智能中樞。”
與阿里“深度融合”路線形成鮮明對比的是,谷歌在1月13日聯合沃爾瑪等零售巨頭推出的“通用商務協議”(UCP)。該協議旨在建立AI與商品接口的標準化語言,使Gemini等AI助手能夠繞過平臺直接調用實時庫存、價格數據,實現跨店比價與一鍵下單。這種“開放連接”模式與阿里的“閉環生態”形成東西方技術路線的分野,但目標均指向同一個戰略高地——用戶決策代理權。
千問的崛起背后,是阿里內部一場深刻的戰略調整。兩年前完成的“1+6+N”組織拆分,曾讓各業務單元形成獨立的數據護城河。如今,這封流傳的全員信明確宣告“分治實驗”結束,所有業務必須向千問開放核心接口。信中“用數據主權換未來船票”的表述,揭示了這場利益重構的艱難性。據內部人士透露,僅飛豬與千問的數據打通就涉及超過200個API接口的改造。
這場戰略轉向的直接代價是夸克的定位調整。作為阿里C端AI戰略的前期載體,夸克曾承載著“AI超級框”的使命,通過整合通義實驗室資源打造一站式入口。但用戶調研顯示,其5000萬日活中僅有不到兩成使用AI功能,近八成時間仍消耗在網盤、掃描等傳統工具上。當豆包月活突破1.5億并接入抖音商城結構化數據時,阿里意識到,承載工具屬性的產品難以引領智能交互革命。
實際體驗中,千問展現出顯著的“場景分割”特征。在標準化服務如專車預約中,它能高效完成時間、地點設定等復雜操作;但當涉及非標場景如餐廳電話預訂時,系統便會建議用戶自行撥打或跳轉外賣APP。更關鍵的是記憶與個性化能力的缺失——即便用戶提前告知飲食偏好,后續推薦仍會回歸通用模式。這種“助手”而非“代理”的表現,折射出從功能整合到智能涌現的巨大鴻溝。
商業層面的挑戰同樣嚴峻。社交平臺討論顯示,用戶在“閑逛”式消費中更傾向自主瀏覽,而非與AI多輪對話;自動比價功能可能加劇價格戰,壓縮中小商家利潤空間;對于機票酒店等高決策成本商品,用戶對AI代理的信任度仍存疑慮。這些現實問題,考驗著千問從“可用”向“卓越”跨越的耐力。
面對變局,阿里展現出戰略彈性。旗下螞蟻國際率先接入UCP協議,既為速賣通等業務預留新流量入口,也試圖在開放生態中占據“莊家”位置。這種“修墻”與“修路”并行的策略,反映出中國互聯網巨頭在AI深水區的復雜探索——既要保持閉環生態的控制力,又要防范被開放協議邊緣化的風險。
據內部消息,年后千問將開放第三方業務接入,這場生態實驗將進入更復雜的階段。當所有服務都試圖通過一個對話框調度時,數據孤島的打通、組織利益的平衡、交互邏輯的重構,將成為比技術突破更嚴峻的考驗。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,最終比拼的或許不是某個功能的優劣,而是整個組織向智能時代轉型的決心與韌性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