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當今社會,人們常常感到困惑與迷茫,仿佛置身于一個充滿矛盾與沖突的時代。保守與激進、功利與平權、民粹與一體化……各種思潮如潮水般涌來,彼此對立,爭論不休。勒龐筆下的“烏合之眾”現象在各個群體中依然顯著,而每個群體又展現出鮮明且難以調和的特性。這些紛繁復雜的表象背后,隱藏著一個由技術發展引發的根本性矛盾——“連接的力量”與“分化的趨勢”之間的沖突,使得當代人既呈現出“原子化”的生存狀態,又兼具“節點化”的生存特征。
“原子化”生存,是現代社會轉型過程中的一種階段性現象。在這種狀態下,人們的社會連接逐漸弱化,不自覺地陷入孤立。價值選擇時,功利性優先成為主導,情感價值的作用被削弱。對公共事務的參與度降低,社會責任感和使命感消退。協作意識消解,人們更傾向于借助網絡信息解決問題。同時,意義匱乏成為普遍問題,價值取向趨于個體化,過度關注自我感受與個人成就,缺乏集體目標與精神寄托,容易產生迷茫、空虛等負面情緒,抗風險的精神支撐也顯得薄弱。這種原子化狀態,本質上是傳統社會結構向現代社會結構轉型過程中,個體從傳統集體共同體中剝離,尚未完全融入新型社會聯結形態的過渡性表現。
與此同時,“節點化”生存成為數字時代的顯著特征。在網絡技術的統治下,人成為互聯網世界中的一個具體節點,其生存狀態被互聯網世界所界定和決定。節點之間的關系懸浮不定,通過通訊協議相互連接,既非完全固定,又在實際應用中高度可變。這種不確定性增加了生存的不確定性。個體聯結不再依賴物理空間與強關系,而是基于特定需求、興趣、利益快速對接對應節點,聯結目的性強、精準度高,脫離需求后聯結可隨時弱化或斷開。節點間互動以功能互補為核心,弱化情感等非功利性聯結,注重即時價值交換,追求即時滿足,對長期穩定的深度綁定需求降低。
線上虛擬節點與線下實體節點深度融合,生存場域不再固定。個體可自由接入或脫離不同節點網絡,流動性與靈活性遠超以往。個體價值的發揮依賴于在節點網絡中的位置,通過對接優質節點獲取資源、機會,實現能力變現與自我賦能。孤立節點難以產生價值,個體價值與節點網絡的關聯性極強。然而,作為信息傳播的終端節點,個體接收的信息被算法切割為碎片化內容,同時困于同頻節點形成的信息圈層,信息視野易受局限,形成認知繭房。節點化生存的本質是個體從“依附式生存”轉向“鏈接式生存”的進化,其核心是“功能優先、靈活適配”。
數字技術既加劇了原子化趨勢,又催生了節點化生存。線上碎片化互動替代了線下深度社交,讓個體在物理與情感層面更趨孤立。同時,技術搭建的各類平臺又讓個體能跨越時空,基于需求快速鏈接同類節點。算法機制在其中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,既根據個體偏好推送同質化內容,讓個體陷入孤立的信息繭房,又精準匹配供需,讓個體快速對接目標節點,實現高效聯動。這種技術的雙面性使得原子化與節點化兩種形態同步發生。
在這樣的背景下,人工智能技術成為了一把雙刃劍。它既可能成為社會矛盾的催化劑,也可能成為社會矛盾的彌合劑。從激化矛盾的角度看,人工智能會進一步加劇“信息繭房”的形成,讓人們沉浸在“多數即正義”的迷幻之中。信息造假可能規模化產業化,技術壟斷和技術壁壘也可能進一步加劇社會的分化。資源與財富更多地集中到掌握了人工智能產業的資本手中,實體經濟被削弱,網絡流民的出現對真實社會產生嚴重影響。更重要的是,這種既原子化又節點化的生存狀態還會使人文精神嚴重衰退,社會倫理受到嚴重挑戰。
然而,如果我們善用人工智能,也能夠有效彌合社會矛盾,促進新的文明樣態的出現。信息更容易獲得,為彼此理解溝通創造了可能性。創造變得更為便捷,工具研發讓創作中的“心想事成”變成可能。擺脫物質束縛之后,重振人文精神具備了更好的條件。但需要明確AI的中立性邊界,避免訓練數據自帶的立場偏見被放大。同時保留人類對信息的最終判斷權,通過技術優化減少算法偏見,確保AI傳遞多元視角而非單一結論,讓其成為溝通橋梁而非新的認知主導者,才能真正有效彌合認知對立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